2026-06-17 10:04来源:本站

【编者按】1933年8月7日,伊拉克北部小镇西梅尔的血色记忆至今仍在灼痛一个民族的灵魂。91年过去,被垃圾掩埋的集体坟冢、官方缄默的否认态度、持续萎缩的人口数字,仍在诉说着亚述民族的血泪史。当全球亚裔裔青年以清理废墟的方式追寻民族根脉,当散落世界的族人用跨洋重逢拼凑破碎的家史,这场未被承认的大屠杀早已超越历史伤痕,成为文明存续的战争。今天,让我们透过这篇报道,看见一个民族用扫帚与鲜花书写的抗争——他们清扫的不仅是荒冢垃圾,更是被刻意湮没的人类记忆。
在伊拉克北部库尔德自治区一座静谧村庄里,访客们围着一片与黄褐色土地几乎融为一体的荒地,肃穆静止。这里看似平凡无奇,却埋葬着惊天血泪。
沙堆底部,锯齿状的岩石破土而出,上方手绘着”1933″字样与现代亚述旗帜的淡蓝色四角星。碎裂的塑料桶、撕裂的尼龙购物袋和零食包装纸散落满地——”这里曾经堆满垃圾,真正的垃圾”,伊拉克非营利组织Etuti Institute创始人萨维娜·达伍德痛心道。
2024年,该组织在附近的Bakhitme举办青年领导力项目时,专门组织志愿者前来清理。”我们诵念祷词,将整片区域彻底清扫”。因为这片垃圾之下,沉睡着1933年西梅尔大屠杀的遇难者遗骸。
近一个世纪过去,全球亚述人将8月7日定为殉道者纪念日。而这片荒芜的遗址,正是这个日益萎缩民族命运与现状的残酷写照。
作为起源于伊朗、伊拉克、土耳其和叙利亚地区的独特民族,亚述人多为不同教派的基督徒。历经数十年武装冲突与针对性迫害,伊拉克亚述人口从2003年美军入侵前的150万锐减至2024年的约15万。2014年ISIS占领伊拉克部分地区后,数千亚述人与雅兹迪人等少数群体遭屠杀,人口进一步凋零。
“这是持续性的种族清洗”,美国罗杰威廉姆斯大学历史教授萨尔贡·多纳贝德指出,”整个民族正在以各种方式缓慢失血,生存空间不断压缩”。
血色1933:自治梦碎与灭顶之灾
在新建立的伊拉克王国时期,亚述领袖曾试图争取自治权。东方亚述教会首领希蒙二十一世·埃沙伊带领盟友公开运动,向国际联盟申诉并请求英国支持。然而埃沙伊最终被流放塞浦路斯,而伊拉克皇家军队自1933年8月7日起,对西梅尔亚述社区发动了持续数日的屠杀。
英国记录显示300-600人遇难,亚述社区则认定64至100个村庄共有3000-6000人被害。时任摩苏尔英国行政督察的斯塔福德中校目睹暴行,记录下伊军向藏身家中的亚述人射击,事后焚烧尸体的惨状。
如今西梅尔已成为亚述人的朝圣地。来自加拿大的原住民玛丽亚姆·伊绍含泪讲述家族故事:”我们在西梅尔大屠杀中失去了半个部落。祖父总说:”我肯定还有兄弟活在世上”。”2011年她在叙利亚奇迹般找到失散亲人时,对方父亲竟说着同样的话:”我坚信兄弟还活着,终有一天会重逢”。
伊拉克政府及其库尔德自治区均未承认西梅尔大屠杀。疑似埋藏万人坑的遗址至今无人保护。尽管库区总统巴尔扎尼在殉道者日表态”倡导保护文化多样性”,亚述民主运动秘书长雅库布·雅科直言:”伊拉克政党拒绝承认大屠杀,折射出对非穆斯林少数族裔牺牲的不平等看待”。
流散全球的亚述人持续推动承认运动:非政府组织起草模板淹没官员社交媒体信箱,代表团会见议员施压。美国伊利诺伊州议员沙科夫斯基多次发表声明承认屠杀,亚利桑那州两党议员曾提交相关法案(未进入表决)。而在伊拉克,亲伊朗的巴比伦运动领导人虽承诺修宪提及亚述人与西梅尔事件,但其因涉嫌侵犯人权受美国制裁,且被指控通过什叶派民兵操纵基督教席位选举。
多纳贝德教授强调:”承认具有重大意义。现在甚至有人否认”亚述人”这个名称的存在。这是长期苦难轨迹中,承认亚述人持续遭受迫害的重要努力”。
教育唤醒民族魂
21岁的伊什塔尔·加布里埃尔·汉娜虽生活在百公里外的尼尼微省,却直到参加2024年Etuti青年项目才首次知晓西梅尔惨案。”我站在亚述先祖的遗骸上,想象整个民族只因争取权利就被屠杀,尸体困于碎石下不得安葬……我们的人民活着没有权利,死去遭受不公”,她哽咽道。
经历萨达姆时期复兴党政策压制后,伊拉克亚述人开始自建学校,在标准课程中加入亚述语言历史教学。”可悲的是在伊拉克,从南到北都没人学习亚述民族的历史——尤其是现代史、文化斗争与大屠杀”,达伍德女士叹息。
如今亚述人希望官方承认能推动遗址保护。Etuti等组织定期开展清理行动,”我们不想让人们看到垃圾,而是希望他们在此默哀、学习、致敬”。对于伊绍这样的家庭,承认更意味着创伤的终结:”承认西梅尔大屠杀不仅是政治行为,更是对我们人性和生存权利的认可。我们要伊拉克政府正视历史,纪念逝者,保护我们在伊拉克残存的存在与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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