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在美国伊利诺伊州的卡霍基亚高地，一个以非裔为主的社区正深陷污水倒灌的噩梦。每逢暴雨，未经处理的污水便涌入街道、庭院甚至居民家中，侵蚀地板、撕裂墙壁、摧毁财物。这不仅是环境问题，更是关乎健康与尊严的生存危机。然而，当两党基础设施法案承诺的援助资金因政府更迭被取消或削减，这些本就资源匮乏的社区再次被推入绝境。从阿拉巴马到密西西比，无数家庭在破碎的管道与希望之间挣扎。这场被掩盖在“政治议程”标签下的基础设施灾难，揭示的不仅是锈蚀的管道，更是被遗忘的人群与撕裂的美国梦。

　　伊利诺伊州卡霍基亚高地（美联社）——伊薇特·莱尔斯曾将这座朴素的砖砌平房视为送给家人的圣诞礼物。这里靠近州立公园，她和孩子们可以野餐、钓鱼、享受户外时光。一个承载回忆的地方。

　　但她很快发现，这个伊利诺伊州南部的社区存在一个严重问题：暴雨引发的反复洪水将未经处理的污水灌入街道、庭院和住宅，导致地板变形、墙壁开裂、财物尽毁。搬家后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时，她的家人被困在屋内长达数日。

　　“我只能转过身去，不让孩子们看到我哭泣。”莱尔斯说。

　　卡霍基亚高地是一个以非裔为主的城市，约三分之一居民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全美有数十个社区像这里一样，老旧破损的废水系统将居民和他们的家园置于危险之中。未经处理的污水可能通过管道倒灌或雨水淹没排水系统后进入房屋，导致疾病。这类问题常出现在农村地区或衰败城市，这些地方既缺乏资金，也没有专业知识自行解决问题。

　　如今，两党基础设施法案和前总统乔·拜登政府承诺提供的数亿美元赠款和贷款——旨在解决种族与经济不平等——已在唐纳德·特朗普总统任下被取消或列为削减目标。

　　特朗普政府取消了环境保护署的环境正义办公室，作为其反对多元化、公平与包容行动的一部分，同时撤销了用于服务不足社区基础设施和气候适应项目的数百项拨款。

　　这包括原计划用于阿拉巴马州以非裔为主的县区的1400万美元，这些地区的许多居民因污水无处可去，只能将管道通到自家土地上。在佐治亚州托马斯维尔，环保署取消了一笔2000万美元的拨款，其中近一半本用于修复历史上非裔社区的老化污水管道。该机构称这与政府优先事项不符。

　　特朗普政府还提议大幅削减用于饮用水和废水项目的州循环贷款基金。拜登时期的基础设施法案为这些基金拨款近500亿美元，其中近一半预定用于弱势社区。

　　国会正在考虑一项折衷法案，拒绝最大幅度的削减，但允许立法者将约一半资金用于特定项目，而非由各州自行分配。

　　环保署在书面声明中告诉美联社：“从第一天起，特朗普领导下的环保署就明确表示，拜登-哈里斯政府不应将其浪费性的DEI计划和‘环境正义’偏好的激进议程，强加于环保署保护人类健康与环境的核心使命之上。”

　　然而，倡导者指出，一些最严重的健康和环境问题正存在于长期被忽视的少数族裔社区，包括许多失去资助的社区。

　　“将其曲解为DEI，实则掩盖了这问题在美国的严重性，”农村企业与环境正义中心创始人凯瑟琳·科尔曼·弗劳尔斯说，她曾帮助引起人们对阿拉巴马州朗兹县居民困境的关注。

　　“这是基础设施问题，”她说，“这关乎健康与尊严。”

　　暴雨时，污水有时会倒灌进帕特里夏·约翰逊位于卡霍基亚高地简朴家中的马桶和浴缸，这个问题多年来日益严重。积水和屋外茂密的草丛成了蚊子的滋生地。

　　“情况糟透了，”约翰逊说，“我很难过，因为我从未经历过像这里这样严重的水问题。”

　　污水溢流在这个靠近圣路易斯的城市长期存在。2024年与美国司法部达成的一项和解协议要求该市投资约3000万美元进行升级改造，官员向法院表示他们已努力分流洪水并进行其他维修。

　　该市拒绝置评，但记录显示已支出或申请了至少4100万美元的资金（主要来自州和联邦），用于升级改造，市工程公司称还需要数千万美元。该市在最近提交的法庭文件中表示，在特朗普政府下筹集资金更加困难。

　　这包括原本希望从联邦紧急事务管理局基础设施项目获得的资金——该项目最近被联邦法官裁定被特朗普政府非法终止——用于解决卡霍基亚高地及圣克莱尔县其他社区的洪水问题。此外，该市失去了众议院去年为一项污水工程拨款的110万美元。特朗普政府现在表示，该FEMA项目正在审查中。

　　全美约有1000个废水系统在向当地水域排放时严重违反联邦污染限制，至少1700万美国人依赖这些系统。其中至少有270万人依赖问题最严重的废水系统——这些系统集中在农村地区，持续且反复违反清洁水规定，其用户家庭平均收入比美国平均水平低近1.2万美元。

　　与此同时，根据美联社查阅的联邦数据，未来二十年应对洪水和水质问题的需求已激增至至少6300亿美元。

　　其中一些地方因居民和产业外流，背负着无力维护的庞大系统。而一些农村地区既没有下水道，也没有正常运行的化粪池系统。据环保署估计，约有220万美国人缺乏足够的室内管道设施。

　　这种严峻状况可能威胁居民健康。

　　在密西西比州肖市——一个以非裔为主的贫困小镇，暴雨时污水会倒灌进房屋——2023年的一项研究发现，在一小部分接受检测的儿童中，38%感染了钩虫等肠道寄生虫，80%患有严重的肠道炎症。

　　在朗兹县，一些居民因接触未经处理的污水而感染钩虫患病。卡霍基亚高地的母亲莱尔斯——她是针对洪水问题提起诉讼的居民之一——表示自己感染了幽门螺杆菌，这是一种常见的可导致肠道炎症的细菌，她认为这源于接触污水。她说她的医生还以为她一定去过别的国家。

　　圣路易斯华盛顿大学的人类生物学家特蕾莎·吉尔德纳指出，人们误以为这种情况在美国已不常见。

　　倡导者表示，正因为援助需求紧迫，争取援助的斗争才如此令人沮丧。

　　新冠疫情时期的《美国救援计划法案》资金将为肖市的部分污水系统升级提供支持。50年前，这里的黑人居民曾赢得联邦民权诉讼，要求获得与白人居民相同的服务，包括下水道。但州众议员奥蒂斯·安东尼表示，还需要更多工作，而这个不到1500人的城市无力承担。

　　肖市人口减少了40%以上，大多数企业已关闭。一二层建筑的砖块正在剥落，许多商店橱窗用涂漆的胶合板封住。

　　“这里只有赤贫。”安东尼说。

　　一些保守派认为联邦政府根本不应资助此类项目，或认为少数族裔和服务不足社区不应受到特殊照顾。

　　保守派传统基金会的能源与环境政策高级研究员杰克·斯宾塞表示，贫困地区需要能促进当地经济发展的政策，以便他们有能力投资基础设施改善。

　　“我认为这应由州和地方民众来决定如何优先分配资源。”斯宾塞说。

　　目前仍有主要的资金来源。去年11月，环保署宣布通过一项贷款计划为废水和饮用水项目提供65亿美元，另外还有5.5亿美元将拨给各州。美国农业部还有一个较小的项目也支持这些需求。

　　但基础设施咨询公司Corvias Infrastructure Solutions的水与气候专家斯里·维达查拉姆指出，最贫困的地区将更难获得任何这类资金。专家表示，许多困境中的社区缺乏资金、人员或专业知识来进行必要的研究和工程报告，并填写繁琐的申请。

　　倡导者称，特朗普政府还取消了对提供援助的中心的数千万美元资助，设置了另一道障碍。环保署表示，它仍在资助对农村、小型和部落社区的技术支持。

　　“如果我们告诉社区，‘你们需要自力更生或自己解决’，好吧，”加州能源与环境正义中心执行主任丽贝卡·莱维森说，该中心失去了拜登时期一笔800万美元的拨款，该拨款本用于帮助困境中的社区。“但要做到这一点，你们需要援助。”

　　许多社区对现状感到茫然无措。

　　在阿拉巴马州，谢里·布拉德利表示，在特朗普开始削减拨款时，她重新措辞了所有描述在朗兹县和其他两个农村县安装特殊设计化粪池项目的材料，试图保持低调。

　　“‘环境正义’，我们去掉了这个词。我们去掉了‘贫困’，”非营利组织“黑带未建制地区废水项目”执行主任布拉德利说，该项目已为该工程获得了800万美元。“非裔美国人”、“气候变化”、“弱势群体”和“墨西哥湾”等词也被删除。

　　但拨款最终还是被取消了，使数百名居民陷入困境，只能继续依赖那些将污水排入沟壑、溪谷和庭院的管道。布拉德利说，早期拨款资金帮助在朗兹县安装了160套系统，并将支付另外约30套系统的费用。

　　州卫生官员表示，已有600人请求帮助。

　　布拉德利说，人们不断询问何时能轮到他们安装化粪池。

　　“当我看着他们的脸，我看到他们已经失去了希望，这种感觉很不好，”布拉德利强忍泪水说，“我们是被遗忘的人。”